四年前,我適滿六十,打算告別工作舞臺,準備對自己的兩岸關係研究劃上一個句號,便將1995年至2001年六年中論述兩岸關係五十四篇文章交中國評論文化有限公司結集出版,取名《兩岸關係與中國前途》。然而我並沒有能如願退出“江湖”,卻依然顛簸在兩岸的驚濤駭浪中,沒完沒了的研究、分析、參與兩岸的博弈,在每一個重大問題上幾乎都留下了自己的文墨,四年來,又累積了近百篇。今年,正值我們東亞研究所成立十週年,《中國評論》郭偉峰、周建閩二兄願再度將我新作結集出版,作為十週年紀念的一份禮品。我極樂意將我研究兩岸關係的生涯在這本文集中真正劃上一個句號,極樂意將這兩本見證了兩岸關係風雨十年的文集,交世人去加以分析與評說,從中瞭解我們這一代的心路,認識統一歷程的坎坷,去批評我們的迂腐,去汲取我們的敎訓,去站在我們的肩上去超越。因為我從來不認為有一個單純的臺灣問題與兩岸關係,在我們面前只有一個中國的前途與命運問題,中國人要站起來,中國要想崛起,中華民族要振興,就必須去解決臺灣問題,就必須去跨越兩岸關係。中國有這麼遼闊幅員,眾多人口,悠久文化傳統,只要配上好的政策與制度,沒有理由不成為世界強國,這不僅是世代國人的一個夢,更是一個戰略,也是考驗我們智慧、人性與國性。我們應該為祖國而生的,應該為中國崛起而活的,臺灣問題應該放在這大格局中去思考。我所有的文章皆源於此念,故我再取五十四篇可以公開的文章結集,取名《兩岸關係與中國崛起》。
這五十四篇文章中,有三篇是我與東亞所同仁合作撰寫的,所有文章我完全按發表時原文收錄,做到一字不改。如果依今天的眼光來看有甚麼失誤的話,我願意為自己當時的輕率而永遠臉紅,如果我的分析與判斷是經得起歷史檢驗的,我也決不會沾沾自喜,因為我們這一代人就是這個時代的產物,帶有這時代的一切烙印和局限性。我相信我們的後代一定會比我們高明,我不期望我們的後代一定要照我們的主張去做,我只希望他們能汲取我們的一切敎訓。
近四年來,我作為臺灣問題的專業研究人員,依然大量閱讀一切資訊,跟蹤兩岸關係的發展,儘量做到在第一時間作出第一反應,寫了一批評論性文章;但我也開始更多去思考兩岸關係的本質、規律、理論與法律,寫了一批探索與思辨性文章;除了就兩岸關係論兩岸關係外,也寫了一批論臺灣問題中的國際因素文章,以及關於香港問題的文章。本文集也按此編次,便於讀者按類閱讀我的觀點,去瞭解我這年代臺灣問題呈現出的各種生態,及我們這一代人的喜怒哀樂。
要把握好中國崛起與臺灣問題的關係並不容易,要改變傳統的思維,要提出一個好主張,要克服陋習,要以更大視野去思考問題,要剷除敎條主義,要以求真務實精神去面對現實,要敢於糾錯,要與時俱進,要慣於坐冷板凳,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孤獨,這絕非是件易事。而我的論述之所以每每為世所重,是我對臺灣民眾的深切同情,是我將民族復興與臺灣問題並列的思考,是我始終堅持實事求是,從而產生眾多的共鳴。當然我也會收到棍子、帽子或小鞋子,但我這個人太執著了,幾乎從不在乎,也許是因為我血管裡流著“七次追捕三入牢獄而革命之志終不屈撓”的“章瘋子”血,這都是遺傳惹的禍。
我涉足兩岸關係十七、八年,目睹了兩岸分裂與統一的驚險壯闊的鬥爭,目睹了我們人民在這問題上逐步的成熟,更目睹了我們領導人在這問題上逐步的開明、明智與自信,又重奪了兩岸的主導權。而我多年的主張竟能與中央今日主張如此的一致,成了主流民意的一部分,成為了政策,我由衷感到欣喜,這實在不能不說是一種幸運。這種幸運往往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得到的,這要歸諸於與我共同努力的所有同仁,歸諸於各領導部門對我特殊的鍾愛,也要歸諸於東亞所特殊的體制。現在,該到了我真正謝幕時候了,我向給過我每一份幫助或批評的人,都要道一聲謝謝,你們都是我的良師益友,在這裡,我給你們深深地鞠躬了。
拙作承蒙全國台聯楊國慶原會長及廈大台研所陳孔立原所長賜序,他倆是對台研究領域的前輩,他們始終堅持為黨為國講正經話為臺灣同胞講公道話。我始終心儀,欽佩不已,視為同道,以他們為榜樣,深信吾道不寡。有這樣的知己為拙作作序,是何等高興何等榮幸,在此我深表感激。
這一本書請允許我獻給我多災多難而開始走向繁榮、民主、文明、富強的母親——我親愛的祖國,祖國是我們的一切,除此之外我們復有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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