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裏,有一棵參天大樹,清冠褐身,蔭蔽數裏,他是林中最老最老的居民,百鳥衆獸都稱他樹爺爺。據説這個稱呼還是百鳥衆獸們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呢!樹爺爺精神矍鑠,他特别愛護林中的居民們。你看,調皮的猿猴在他的肩膀上悠來蕩去;可愛的小松鼠輕巧巧地躥到樹爺爺的手指尖上,嘴裏還不住地嚼着鬆果;巧八哥在爺爺的肩膀上搭了個巢;滑頭的狐狸趁機把樹爺爺腿下的土掏空,做了個三開門的房子。
這一天清晨,啄木鳥醫生從樹爺爺身旁飛過,他照例地停下來,恭恭敬敬地鞠了躬:“您好啊,樹爺爺!”照例地以他醫生的眼光看了看樹爺爺,“啊,您好像生了病!您的臉色怎麽這樣不好?”
“哎喲——這一大早,我説是誰呢?原來是大夫先生。”狐狸從樹爺爺腿下鑽出來,大驚小怪地説道。啄木鳥没工夫理會狐狸的寒暄,着急地對樹爺爺説:“我立刻給您動手術!手術後您一定要注意保養,狐狸太太可要馬上搬家,把爺爺腿下的土掏完了會影響爺爺的身體健康!”
樹爺爺對啄木鳥的一番話半信半疑:“我感覺很好啊,大概不會有什麽病吧?不過——”
“啄木鳥先生,”狐狸嫣然一笑:“看一看樹爺爺吧,高大挺拔,生命力多麽旺盛,他是健壯、長壽的化身,他怎麽會有病呢?當然不會,你一大清早,不唱贊歌,偏偏哼喪調,無非是想顯示一下自己的高明吧?哈哈哈哈,我説得對嗎?親愛的、智慧的八哥先生?”狐狸抬起頭望着爺爺肩上的巢,“唔,不錯,不錯,你説得對,啄木鳥無非是顯示罷了!”八哥探出頭,揉着怎麽也睁不開的眼——他還没睡醒呢!
忽然,遠處傳來了婉轉的歌聲:“身軀挺拔,濃蔭護萬家,根深葉茂,哪怕風吹雨打,樹爺爺,萬年青青永不老喲,這支贊歌送給他。”狐狸雙手一拍:“聽啊,我們的黄鶯小姐唱得多好啊!”“是啊,啄木鳥先生,你覺得怎樣?她錯了嗎?還是你錯了呢?”
啄木鳥好像没聽見,飛到樹爺爺身上“篤篤”地敲着,用手術刀切開樹皮,銜出一條又肥又大的蛀蟲,接着又銜出一條……手術完畢,啄木鳥才轉過身,對着呆了的狐狸、啞了的八哥説道:“的確,我也覺得黄鶯的贊歌很美,可是歌頌和指出隱疾並不矛盾,爲了她能長久唱下去,我更須給樹爺爺治好病。至於你們,我説句坦率的話,你們或許是爲自己的私利,或許是有眼無珠,除此之外,我很難猜出你們諱疾忌醫的用心所在。”
原載《珞珈山》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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