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化不同於西方處有二。第一,近乎一元化的持續綿延(sequence),有别於西方的分段分節(sections);第二,中國對於“文化”與“文明”並無嚴格的區分,是一種文化取向的態度,重視的是整體生活方式,看到的是具體而非抽象的人,個人與社會不相分割、對立,如唐君毅先生所説:“中國文化之原始精神,先只是求實際上之人群組織,得存在於直接所接之自然,而被安頓於世界。”
唐君毅先生以元、亨、利、貞,描述中國民族文化精神的發展。以孔子立仁教,所開啓的先秦文化,爲元;以秦漢建立大帝國,爲禮制之實現,爲亨;以魏晋隋唐文化多端發展,旁皇四達,爲利;宋元之文化精神爲智,欲由貞下啓元,惜乎頓挫,尤其清末以來面對西洋文化,居退守之勢,動盪於新舊間與諸新間,爲中國文化千古未有之變局。現在正是我民族文化貞下啓元的契機,凡我炎黄子孫焉可獨缺於此民族復興大業壯容。應當看到,“貞下啓元”即是在原本厚實的基礎上再創新局。中華民族文化一直未曾中斷,以仁爲本的人本思想也一以貫之,如此深厚的文化底藴,爲其他文化或文明體系所未嘗有,今日我們談民族復興,祖先留予我們的文化遺産,正是外人企之而不可得的,坐擁珍貴寶藏的我們何需舍本逐末,呼吁“去中國化”的人實在是無知得令人同情。我們現在面對現代分工與專業取向的發展,整個社會結構,從家庭到群體關係面對挑戰。此外,當代西方文化研究的主要趨向是不再謳歌理性與進步是人類社會由蒙昧到文明的加速器,轉而反思在啓蒙思想神格化之後,何以理性的非理性(irrationality of rationality)反客爲主。我認爲,這個文化危機我們也難躲過,當下西方學者都在苦思解决的方法,我們不能囫圇吞棗,中西文化發展背景不同,文化不能機械式的挪移。我們要做的是,首先對民族的文化傳統有信心;其次要好好認識我們文化之美;再其次經此真與美,求其善。
我們要知道,與西方世界如基督教和伊斯蘭教不同的是,他們是以其宗教形成單一體文化,而我們是儒釋二者互爲表裏,儒家以人爲核心的倫理思想,早已隨着民間以人爲本的哲學,天人合一的宇宙觀,以及士人以天下爲己任的宗教情愫成爲唐帝國的文化盤石,民族精神,再經宋明理學的歷程,儒釋道合爲一體,既是中國的也是東亞諸國的思想體系和信仰系統。中華文化尊重人格平等,追尋和諧和平的文化基因,促發東亞文明的陽光面,維持近千年的文明、富裕及和平,成爲人類歷史發展的典範。千百年來老祖宗們、古聖先賢,已經爲我們扎好文化的根。“貞下啓元,民族文化復興此其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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