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經文】
人不猥肆,奈何以殺懼之?人若猥肆,而爲奇者,吾得慈而善之,恕而感之。人若必殺,有司殺者施殺。夫代司殺者施殺,若代大匠斫也。代大匠斫者,則稀有不傷其手矣。
【原經文】
甲本:若民恒且不畏死,奈何以殺懼之也?若民恒且畏死,而爲奇者吾得而殺之,夫孰敢矣。若民恒且必畏死,則恒有司殺者。夫代司殺者殺,是代大匠斲也。夫代大匠斲者,則希不傷其手矣。
乙本:若民恒且不畏死,奈何以殺懼之也?若民恒且畏死,而爲奇者吾得而殺之,夫孰敢矣。若民恒且必畏死,則恒有司殺者。夫代司殺者殺,是代大匠斲。夫代大匠斲,則希不傷其手。
王弼: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爲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常有司殺者殺,夫代司殺者殺,是謂代大匠斲。夫代大匠斲者,希有不傷其手矣。
書局: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爲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常有司殺者殺。夫代司殺者殺,若代大匠斫也。代大匠斫,希有不傷其手矣。
【辨 析】
比較可知,甲本、乙本經文中的文字多有晦澀、不順暢之處。此處以書局本作爲主要參考。
“人不猥肆,奈何以殺懼之?”世傳本經文作“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甲本、乙本經文作“若民恒且不畏死,奈何以殺懼之也?”其中的“民”字,唐開元二十七年河北《邢州龍興觀道德經幢》作“人”字。就社會現象而論,用“人”比用“民”更具普遍性,故這裏選用“人”字。甲本、乙本經文中的“恒且”是何意思?未見有注釋,經文意思不明確。删除“恒且”二字,則經文“若民不畏死”意思明白無疑。其次對“以死懼之”和“以殺懼之”,甲本、乙本經文用“殺”更加可取,因爲“殺”字有多重意思,如弄死、攻打、削弱、傷害等等,都可以令人“懼之”,不獨“死”能使人“懼之”,故此處用“殺”字。從這句經文開始及至下文,用“殺”字都是適當的。重要的是,原經文中的“畏死”,這裏改爲“猥肆”。何謂“猥肆”?例如暴力欺人、侮辱婦女、謀財害命等行爲,情節嚴重的,法律上可以判處死刑,是“以殺懼之”。本章經文論述司法、執法,這是爲了遏制各種“猥肆”行徑。縱觀古今中外歷史,事實上也不是因爲“若民不畏死”,就采用“以死懼之”的手段來遏制“不畏死”的人。例如外敵突然侵襲,邊境的老百姓以“民不畏死”的氣慨自發奮起抗敵,保家衛國,難道對這樣的“民不畏死”也要“以殺(死)懼之”嗎?
“人若猥肆,而爲奇者,吾得慈而善之,恕而感之。”原是“若使民常(恒)畏死,而爲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夫)孰敢(矣)?”首先,如前一段經文,把“民”字改爲“人”字。而經文“若使民常(恒)畏死”,是説要有意安排、製造一些事件“使民常(恒)畏死”,這樣的文字作爲“經文”實有大謬,是露骨地違背自然法則。原經文中刻畫的“民不畏死”、“使民常畏死”,如果不是文字有錯,則必有詭計,是策劃於密室之“籌策”,而對於“畏死”之“奇者”,“吾得執而殺之”。聖人赤膊上陣“代大匠斫”了,這是“太上老君”的本來形象嗎?是“天將救之,以慈爲之”的宗旨嗎?顯然,以老子之道還治老子之經,發覺經文中違背老子之道的地方很多,這裏又是一處。對這些經文,姑且仍視爲記録“聲訓”時用假字,現在找回本義字,其所得經文内容,就合於老子之道了。當然,“孰敢”以“恕感”取代之後,還得加上“而、之”,成爲“恕而感之”。聖人既然能够做到“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也善之”,自然也能做到“恕而感之”。但統治者要做到這一步可不容易,不但本身要具備道德,還要以道德促成對象的轉化,没有“以慈爲之”的偉大母性是做不到的。
“人若必殺。”這句經文與下文“有司殺者施殺”搆成順接關係,而且與前面“人不猥肆”、“人若猥肆”並列,搆成三段逐層加深的論述。甲本、乙本經文是“若民恒且必畏死”,高明注釋:“謂民有犯罪以律必死者。”爲避免文字晦澀難解,此處采用“人若必殺”句型,簡單明確。
“有司殺者施殺。”原是“(則恒)常有司殺者殺。”這樣的文字容易使人誤以爲是要殺“司殺者”,故增加一個“施”字,表示“司殺者要去施殺”。
“夫代司殺者施殺,若代大匠斫也。”這裏第二句經文句首用字,以書局本“若”字較可取,因爲這是比喻,而不是肯定。又“司殺者”本來可持刀殺人,但他不親自出手,而由劊子手代他殺那些必殺的人,劊子手就是“代司殺者施殺”的人。原經文是“夫代司殺者殺”,爲表述得更容易明白,增加一個“施”字。“若代大匠斫”中的“斫”字,甲本、乙本經文和王弼本經文用“斲”字,都表示砍、削,但“斲”通常指把木頭砍削成器物。“斫”除了這個意思外,還表示砍擊,砍斷,可以用於“斫人”、“斫地”等(參見商務印書館《古漢語常用字字典》“斲”字注釋)。
“代大匠斫者,則稀有不傷其手矣。”此處“者”、“則”二字源於《帛書老子》殘卷甲本,而“稀”字《帛書老子》殘卷乙本是“希”字。
本章勘字:猥(畏)肆(死)殺(死)若(使)猥(畏)肆(死)慈(執)善(殺)恕(孰)感(敢)若(是)稀(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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