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時候,我是一個很頑皮的孩子,經常惹麻煩,然後受到父母的訓斥。但是,在成長過程中,我最神往的其中一件事,就是每個周末和我弟弟本良去爺爺奶奶家玩。
爺爺奶奶家很溫馨,而且有很多好食的,都是奶奶和家裡的保姆一起做的。每一次,爺爺總是在家笑呵呵地歡迎我們。
我們都很尊敬也很喜歡爺爺。他是一個和藹可親的紳士,總是為別人著想。在我的記憶中,他從來不發脾氣。也許這正是我為什麼喜歡去爺爺奶奶家的原因,在那裡我可以玩得很開心,爺爺奶奶永遠不會象爸爸媽媽那樣斥責我們,有時還給我們發紅包,那就更爽了。
家居很能體現爺爺是一個怎樣的人。這是一個充滿陽光和溫暖的屋子,家裡總是有很多的人,有我的表兄弟姐妹,還有很多親戚,甚至是親戚的朋友,都會經常去探望爺爺。爺爺是德高望重的老人,我們整個大家族似乎都圍繞著這個軸心在運轉。我在爺爺奶奶家經常能見到我的堂或者表兄弟姐妹,這構成了我快樂童年的記憶。大家都喜歡在爺爺營造的家庭氛圍中歡聚一堂,就是這個原因。
在我對爺爺的記憶中,還有難忘的一幕,就是跟著他一起回福建的故鄉。小時候,我不是經常旅游,所以離開香港出門外游,我總是心情興奮。
有一次,我和姑媽、姑丈及表兄弟姐妹一起回福建老家。過了深圳口岸之後,乘搭需要過夜的長途火車。我現在討厭睡臥鋪,喜歡睡在舒適的床上。但小時候可不一樣,在香港坐地鐵,行程通常在十五至三十分鐘。在火車上過夜?太酷了,想著就很興奮!
我記得,抵達福建以後,我們稍休息了一會兒,然後就去參觀一間中學。快到學校的時候,我們從小巴走下來,看到很多很多的學生在校門口排著長長的隊夾道歡迎。我有點納悶了。他們是不是搞錯了,把我們當作什麼貴賓名流了?
當我們走到校門的時候,鞭炮劈哩啪啦響起。坦率說,我覺得這聲音太大了,震耳欲聾。但是,整個鋪排,令這次行程更加難忘。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這間中學是我爺爺捐建的。他早年到了香港謀生,經過多年打拼,事業有成。他覺得是時候回饋社會、造福家鄉了,所以捐贈一大筆款項,讓孩子們有機會通過良好的教育擺脫貧困,改變命運。這件事很勵志,也令我很感動。
我和弟弟本良負笈美國之後,每年都會回香港一次或兩次看望爺爺。2020年,新冠疫情肆虐。我得知爺爺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匆匆返回香港。
經過14天的強制隔離,我出來以後在香港呆了一個星期。這期間,我大部分時間都在醫院陪伴爺爺。我們聊得很多,這使我有機會對老人家有更深入的瞭解。
儘管病得很重,爺爺的意志很堅強。他樂觀地告訴我,他要活到100歲,然後按照家鄉的傳統,回到福建辦一個“百壽宴”,邀請附近所有的鄉親們出席。爺爺同時還告訴我,他有很多未了的心願,康復之後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處理,我聽了很開心。他總是在努力做事,總是惦念著心愛的故鄉,這就是我所熟悉的爺爺。
當我們聊到他早年的經歷,爺爺說,等他病情好轉了,等我下次再從美國回來,他會好好告訴我。
可惜,這個願望沒有成真,卻成了我的遺憾之一。在我返回美國一個多月以後,我接到父親從香港打來的電話,告訴我爺爺去世了。
儘管這個消息在意料之中,家人已有心理準備。但是我和弟弟本良還是非常悲痛,因為沒能再見爺爺最後一面,也不能在他走到人生終點的最後一刻陪伴左右。
我多麼希望通過爺爺的人生經驗學到更多。值得欣慰的是,爺爺的故事并不以生命的結束而成為難解之謎,因為他的傳記得以出版。他書寫的精彩人生故事在子孫的心靈留下深深的烙印。他的言傳身教,給我們完美演譯了做人的準則:拒絕自私,回饋社會,永遠為別人著想。他的教誨令我終生受用,是我激勵奮進的思想源泉,希望有一天我的孩子也能從祖訓受益。
爺爺將永遠活在我們心中,活在受惠於他的慷慨慈善的人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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