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生子,在一般人的眼光裏,常常是獨處獨居、獨來獨往、獨自尊大……
父親早年辭世,近二十年來,家庭成員僅爲母子二人。也許是太“獨”的緣故,物極必反,幾乎人人都説,我的言行完全不像獨生子。
從小便喜歡與人交往、依戀群體、期盼一浪高過一浪的喧騰和歡聚。幼兒園開始便充當孩子頭兒,小學、中學期間,更是情緒高漲地參與校内外有益或無聊的集體活動,參加紅小兵、紅哨兵、小民兵、少先隊(雖僅僅趕上一個小尾巴,但紅領巾着實戴過,並官封“大隊委”),板報、墻報、畫畫、合唱、射擊、乒乓,諸如此類,孜孜不倦、樂此不疲。老師們夸之爲熱情活潑,現在想來,其實很可能是一種本能的“飢渴”反映。
往往到了事後,人們才明白某項不經意的選擇,會對自己的半輩子乃至一生,都將産生極其重大而深遠的影響。由於賭氣,我最後報考了文科。正因爲如此,我才有幸走進了珞珈山。1978年10月8日,是我與一個新群體相逢的日子。那天正巧是我的17歲生日。
與同窗相比,本人娶妻成家的舉動略有超前,如今女兒已經長大。記得1998年的大年初二,曾帶着十二三歲的她,一起走在武漢大學四區操場的跑道上,我一一告訴她:這是化學樓、體育館,那是閲覽室、四區八舍,還有工農樓。我們上大學的第一次考試《文學概論》,爸爸考了62分……女兒不解:“這麽低?還好意思説?!”我分辯道:“那次有不少人考60多分。”於是女兒判斷:“你們這個年級可够差的。”
其實不然。我心中明白,中文系七八級是好樣的!
不知别人感受如何,本人在與同學歡聚一堂時,總有一種妙不可言的放鬆。所以,不論何時我都喜歡拜訪同窗——
畢業不久的1982年冬天,正在東北鍛煉的我争取到一次造訪雲南、四川的絶佳出差機會,於是,在昆明郊區某兵工企業的學習班上,“萬緑叢中”見到了一身藍裝的李建平;在多年不遇的寒流中,見到了廣州海運局的陶家凱,廣州中醫學院的王華敏,廣東省地質局的黄應鎬;在迂逥曲折的幽闇走廊裏,找到了四川省地質局的謝國芳;在冰天雪地的沈陽,突擊造訪了沈陽儀器儀表工藝研究所的弓克;……陸陸續續,長春的張武波,天津的喬以鋼,鄭州的段書偉、來華强,長沙的楊鐵原,厦門的許向明、郭燕,南寧的樑凡、吴葆儉,深圳的師月會、駱苗、王熹亮,江西的萬鳳琪,煙台的張日焕……以及一時計數不清的武漢同學、北京同學。
凡有同學所在,旅途快樂無邊。
有不少人説,這種無法言狀的同窗之情,是同學之間没有直接利害衝突的緣故。但我以爲,更重要的是中文系七八級同學在武漢大學四年間所打下的親善友好的根基。可以肯定的説,這種廣博的親近融合氣氛,無論在任何學校、任何專業、任何年級,都是無法想象的。
1982年9月,從武漢大學到林業部辦公廳是一次質的角色轉變;1989年3月,從政府部門到中國國際文化旅遊公司是一次過渡性的嘗試;而1993年4月從官辦公司到參與組建、運作更爲市場化的中國嘉德國際拍賣有限公司,則是一次實實在在的赴湯蹈“海”。
中央國家機關是誘人的,名正言順、冠冕堂皇,尤其是出得京城,前呼後擁、頤指氣使,一副欽差模樣。而政府官員却又是痛苦的,切身體會歸結一句:“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一定能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却一定要做的。”幾番思想鬥争,也基於當時的氛圍局限,1989年3月,我係上保險繩“半下海”,進入了文化部直屬的國企。
將近五年的“官商”生涯,雖有不少輝煌,但放眼望去,前途日漸迷惘。當然這不是我們的錯,我和許多同事都盡力了,但無人能够挽回一個僵化體制的消亡歸宿。值得欣慰的是,我抽身還算及時,在該官辦公司日漸僵化的兩年前“正式下海”。
直到現在,還時常想起1989年楊鐵原勸誡我的一句話:“什麽專業對口,陳腐之言!”回憶對照大學畢業的分配方案,仍居1982年原職者可能早已成爲少數,“楊氏理論”不幸而言中。而在分配當初,誰不想當“作家”?誰不願做“名記”?
當年我們七八級這批人,大部分閲歷豐富、見多識廣,走入“並不對口”的社會後,不少人的生活也在時代巨變的大潮中起伏跌宕、艱辛蹉跎。但是萬幸,爲官入仕也好,從文執教也好,經商混業也罷,目前大家總體平安,實屬難得!
必須提及的,還有融入我們日常生活的老八舍夜話、老八舍QQ、老八舍微信。在七八級大家庭中,駱苗倡導的這些新媒體具有獨特價值和長遠歷史意義,老八舍、總舵鬥院、老八股……將伴隨我們終身,更會讓我們越來越年輕。
2013年5月,嘉德二十年慶典,我的脖子上掛了一枚最高級别的金質紀念章。人生最珍貴的一個週期畫上了還算圓滿順利的句號。2014年3月,中國嘉德國際拍賣有限公司分立改制,我轉任嘉德投資控股有限公司新職,大家祝賀之餘都覺得這既是一個挑戰,更是一個新的事業發展平台。其實,要問我内心最大的期待,則是争取盡早得到一個漸漸退居二綫、回歸自由慢生活的機會。這話,絶不是矯情。
一晃就要進入2015年了,過幾天去倫敦,探望在外求學的女兒。孩子們都長大成人了,而本人距離六十歲退休,也只有六七年的時間。前景無法一一預料,但路總歸要健康、快樂地走下去。做點兒有意義的事、做點兒爲健康養老鋪墊的事,特别是做點兒快樂的事,應該是自己今後的主要人生目標吧。
朱純安、張國安的選擇有他們自己的道理,但結局畢竟過於悲慘。陶家凱、李智華的遭遇實屬天理不公,却也往往自身扺禦無力。而我輩,惟有衷心希望自己,同時也虔誠祈禱所有同學,在2018年老八舍相逢四十年紀念的時候,健步再回珞珈山,把酒品茗,開懷暢叙,其樂融融!
1998年3月初稿
2015年1月5日改定
寇勤簡歷 (學號787043)
男,漢族,1961年10月8日出生於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區(原孝感縣城關鎮)。網名:梁山泊。籍貫:湖北孝感。
1964年,進入孝感地區幼兒園。
1967年—1976年,孝感縣城關鎮第一小學小學部、初中部就讀。
1972年,曾隨母親至鴉雀嶺鐵路“三綫”工地,短期借讀某鄉村小學數月。
1976年—1978年,進入孝感縣第二中學(現爲孝感市第一中學)。
1978年10月8日,進入武漢大學中文系就讀。湖北(孝感)考生。
1982年秋,經由學校統一分配至林業部辦公廳秘書處工作。
1982年10月—1983年9月,派往吉林省臨江縣林業局經濟研究室鍛煉。
1989年3月—1993年3月,調入文化部所屬中國國際文化旅遊公司工作,任對外宣傳負責人、亞洲部經理。
1993年4月,參與籌建並加入中國嘉德國際拍賣有限公司,歷任辦公室主任、總經理助理、副總經理、董事副總裁。中國拍賣行業協會副秘書長、北京拍賣行業協會副會長等職。
2014年3月,中國嘉德國際拍賣有限公司分立改制,轉任新設立的嘉德投資控股有限公司董事總裁兼CEO,兼任嘉德藝術中心總經理、中國嘉德國際拍賣有限公司董事等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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